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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院开门再等半年?从业者:没期限的等待最磨人

发布时间:2020-08-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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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 张娜、江宇琦

“电影院十月之前可能都无法开门了。”

4月15日下午,中国疾控中心对外发布消息,称“要坚持控制人员流量,减少人员聚集。影剧院、游戏厅等娱乐性休闲型场所暂不开业;大型体育活动、展览展会暂不开展。”随后不久,便有不少影视类博主在微博上表示,有消息称影院或将在十月后才能恢复营业。

针对该消息,毒眸咨询了多位影院从业者,多数人都表示暂未收到通知;不过也有几位新疆地区的影院从业者向毒眸透露,已经接到了相关电话通知,称“最新通知的是十月份可能营业”。截至发稿前夕,尚没有进一步消息证实这一说法。

可即便影院复工不会拖到十月之后,影视行业想要在暑期前恢复元气也不太现实。而由于失去了一二季度里的绝大多数收入,电影类上市公司的日子普遍不太好过——近期,多家上市影企都发布了第一季度的业绩预告,其中“院线一哥”万达电影预计亏损5.5亿元-6.5亿元,反观去年同期则有4亿元的盈利。

业绩压力下,即使是家大业大的大公司,也不得不开始考虑裁员和降薪。就在昨日,毒眸从多方消息人士处获悉,15日前后,已有多家上市影企开始了裁员,其中包括不少上中下游的头部企业;有业内人士向毒眸表示,一个月前还打算咬牙坚持,可影院复工时间迟迟未定,只能考虑在这个月里进行裁员了。

大企业生存压力颇大,中小企业的境遇可见一斑。根据《经济日报》发布的数据显示, 2020年初至今,有5328家影视公司注销或吊销,是2019年全年注销或吊销数量的1.78倍;另有从业人士告诉毒眸,因为目前部分地区影院注销程序比较复杂,需要去有关部门报备,因此实际情况要比5328这个数字更严峻。

图片截自《经济日报》

面对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复工日,不少从业者的心态都颇为纠结。一方面,许多人都在思考着自己应不应该及早放弃,转行求生;但另一方面,对电影行业的热爱,又促使很多人在迷茫当中,依然有着奋战到底的想法。而这种特殊的情感,则是所有那些数字都无法“囊括”的。

孤独的值班人

“再摸摸座椅,摸摸设备,说不定哪天影院就关门了。”

看到昨天网上疯传的“影院10月之后才能开门”消息后,作为长春市某影院的负责人,李明(化名)在接受毒眸采访时,言语中流露出的更多是伤感。面对已经八十多天没有开业的影院,关于能否坚持到10月这个问题,他已然没有太多的信心。

过去的这些日子里,每天早上九点,李明依旧会拉开这家有7个影厅、1200余个座位的影院的卷闸门。往日十分嘈杂的影院大厅里,一边是还没来得及取下的、影院为春节准备的饰品,另一边则是由于撤走电脑、食物等物品而十分空荡的售票处,相互衬托下显得格外寂寥。

自从歇业后,很多影院每天都会安排一位员工来值班,仔细检查影院的通风系统,并打开放映设备以保证每天数个小时的开机调试——在此之前,不少影院一直在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复工做着准备。只可惜无论银幕上试映的电影多么精彩,影厅里都只有一位孤独的值班人。

对于影院而言,即使没人光顾,依然选择让员工来值班的目的,一是因为许多影城位于商场综合体里,没办法把影城完全封闭,需要有人来看管影院的财物;二是放映机等设备,必须做定期进行维护;三是过去这两个月里,常常会有人打电话来询问开业时间,需要有工作人员负责解答。

只不过,最近给李明所在影城打电话的人已经不多了。“3月中旬说要陆续复工时,咨询的电话还挺多,但最近大家都知道全国影院被统一叫停复工了,现在几乎没人关心影院是否开门了。”李明告诉毒眸,现如今只有家里人和朋友还会关心他是否会失业。

和眼下的冷清不同,一年前的4月正是《复仇者联盟4》上映的日子。

这部电影当时掀起了观影热潮、狂揽42亿票房,和今天影院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。即使时隔一年后,李明依然记得《复仇者联盟4》上映时的场景:“那时影院的氛围特别好,很多影迷在观影之前,都会自发带一些面具,或者携带一些漫威元素的东西。零点首映时每个厅都在排映《复联4》,第一场结束后,凌晨三点多影院又排映了一轮。”

几周前,曾有消息称一大批复映影片已经准备就绪,将在影院复工初期登陆影院,其中就包括了《复仇者联盟4》。李明表示,“那几天里就等着《复联4》唤起观众的观影热情”,只可惜就在3月27日傍晚,一盆冷水却泼了下来:所有影院暂不复业,已复业的立即暂停营业,具体复业时间等国家电影局通知。

这条通知让很多下游从业者有些措手不及。一位影城负责人称,“当时一切都准备好了”,因此对于影院复工他还抱有一些希望。可是等到4月8日,有关部门下发了新通知,称在密闭式娱乐、休闲场所方面“建议低、中、高风险地区均暂不开业”,也彻底浇灭了他最后的幻想。

影院不开业,收入成了一个绕不开的话题。猫眼数据显示,截止4月14日全国票房只有22亿,而去年4月13日,全国累计票房已经突破200亿,仅仅十分之一的票房收入进账,令很多影院已难以为继——更叫人头疼的是,0票房收入的日子,可能还得维系不短的一段时间。

图片来源:猫眼专业版

最初的几周,还有不少影院试图通过去库存的形式来救急,可是随着停业时间越拖越久,很多人也逐渐意识到这并非良方。“由于爆米花不是生活的必需品,所以总体上销售收入并没有很多。”一家影院的负责人告诉毒眸,他们影院为了加快去库存,只能鼓励员工向亲朋好友推销。

而某资深影投负责人的观点则更直接:“对多数影城而言,现阶段能做的事情很少,几乎不存在所谓‘应急预案’,网上卖东西也只是挠痒痒而已。”

“本寄希望能做一些场地出租,比如播一播电竞或者做live演出,但现在线下演出管得也很严,这条路同样行不通。”北京市某影投负责人表示。而毒眸注意到,如今有些影院已经打起了场地出租的擦边球,开始承接起电影院主题的婚纱摄影项目。

一家开设有类似业务的影院负责人告诉毒眸,目前这一服务会参照之前影院求婚包场的价格,定在了400—1000元之间不等,但目前根本没有人来咨询。“看似是个可行的办法,可却缺少专业摄影师等团队服务,这也只是影院自救的无奈之举。”在他看来,这些“创新业务”带来的收入都是杯水车薪,只有恢复放映才是重新激活影院的唯一方法。

过去的这些天里,毒眸走访了北京的几个商业茂,咖啡馆、书店、餐厅的人流量没有想象中那么少。唯有位于核心地带的影院,无一例外全部是大门紧闭。隔着透明的卷闸门,可以看到里面爆米花、冰淇淋展架的灯光发散着幽幽的光芒,只不过上面空无一物。

图片来源:微博@CGTV

“已经很少见人来了。”一位商场的工作人员称,据他观察,大多人来了商场都不会在影院门前逗留,反而是已经开门的餐饮更加具有吸引力——由于餐厅实行隔桌就餐,有时在周末的晚高峰期,不少热门餐厅外甚至会有排队等位的情况。

“我还是想坚持到最后一秒”

看到有越来越多的线下娱乐场所开业,除了不甘心之外,更让李明感到着急的,是官方至今也没有告知影院具体何时才能开业,他和很多同行所能做的一切就只是“等待”。“但你知道吗?最熬人的,就是没有时间期限的等待。”

李明认为,长时间不复工,一方面会加大影院的财务负担,进而拖垮更多的影院;另一方面,整个行业用了10年时间才培养起的“观众走入电影院的热情”,也可能会因此而熄灭。

从2月以来,包括Sir电影影迷社群、灯塔研究院在内,很多机构和平台都对受众的观影意愿进行过调查,结果均显示出不少影迷有着不低的观影热情,希望影院尽快开业;可是如果将人群扩大至全体受众,不支持复工的声音或许才是主流。

据《南方都市报》一项关于“你近期会去电影院看电影吗”的投票现实,目前消费者的信心还未恢复,38万网友参与投票,其中有超30万人选择了“老老实实宅家里看”;而在影院复工、停工相关的微博下,也满是“手机就能搞定的事,为什么要去电影院”、“冒生命危险去看电影不值”等评论。

对影院安全性的担忧,其实是一部分从业者郁闷的地方。“我承认影院是相对密闭的空间,但如今大部分影城都配备现代化设施,空调系统、排风系统都做得很好,空气质量比一些美食城好多了。”根据李明介绍,由于影厅的举架基本都比饭店高,有的影城举架甚至会高达9米,所以如果200人的影厅进行隔排售座,只进去100个人并且全部佩戴口罩,影厅的安全问题同样可以得到保障,“况且复工初期,上座率也不会那么高。”

电影院隔座售票(图源网络)

为什么消费者愿意冒风险去景区、饭店和KTV,可却对影院复工持如此大的不信任?

关于这点,有人觉得是因为相关信息披露不够透明,导致受众不清楚影院的实际情况、疑虑较多;而也有人认为,更本质的原因是在于,此前几年电影行业的野蛮发展——上游烂片横行、下游部分影院坐地起价等行为,透支了消费者的信赖,此次停工将这种“对立情绪”暴露了出来。

“看电影对很多人来说或许已经成为‘刚需’,但是去电影院看电影并不是。”一位资深影投管理人员告诉毒眸,“对多数观众来说,看电影的精神需求通过网络就能实现”,在很多人心里,现阶段去电影院是件性价比不高且没必要性的事。

但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,目前最现实的问题是,想要单单依靠“行业自救”来渡过危机已经变得越发困难。本月初,作为最早进入中国的外资影投公司之一的CGV,被曝将裁员30%;近日,一些院线类上市公司也传出了裁员的消息;而在和下游息息相关的宣发行业,裁员、降薪更是早非新鲜事了。

“无论处于什么位置,现在焦虑是常态。房贷、养家糊口的重任,都是落在我们头上的一座山。”一位影院负责人坦言,自己目前的工资只能维持住自己一人日常的开销。另外还有不少从业者,在转行与否间纠结着,因为不知何时才能够营业,故而也无法笃定自己是否能够坚持下去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,行业反思、升级固然重要,但是如果企业不能活下去、从业者没法坚持,所有变革、差异化经营也都成了空谈。因此不少从业者都向毒眸提出,影院行业乃至整个电影业,想要恢复元气,离不开相关政策的支持,不论是当下的扶持,还是复工后对市场信心的提振。

图源网络

“要知道,影院从业者里绝大多数都是平民,几个月没收入就有生活压力的大有人在。”资深电影行业从业者贺炜在自己的公众号里写道。在他看来,当下有关部门要么“同步落实一些扶持措施”;要么能够给个指标,让“影院从业者们可以判断一下是继续咬牙熬一熬还是干脆转行找工作”。

“影院从业人员也是普通劳动者,这些从业人员的生计问题也应该得到关注和解决。”李明称,当时自己因为喜欢电影一头扎进了行业里,如今残酷的现实虽然让他深感“所有理想似乎都一文不值了”。而毒眸接触到很多从业者也感慨,疫情之下都说报团取暖、共克时艰,但很多时候却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孤岛当中。

可即便如此,当被问到未来是否会考虑转行时,李明还是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地说:“就算是为了理想,我还是想再坚持一下。”

这样的坚持还得持续多久?大多数人心里也没底。就在这无止境的等待中,天津市橙天嘉禾影城(万象城店),于昨天正式宣布闭店了。这一天,距离这家8年老店首次放映,已经过去了近2800天。而由于疫情,这家接待过410万名观众的店,自1月23号后就没有再迎来过新的观众。

拓普智库数据显示,这家橙天嘉禾影城年票房收入在2015年时,达到过2479万的峰值,2019年全年的票房收入达到了1718万,在全国上万家影城中排名第566名。如此一家票房收入靠前的影城谢幕,令不少影院从业者都不胜感慨、唏嘘。

天津市橙天嘉禾影城(万象城店)闭店公告

昨天晚上,在天津当地的一个影院群里,该店的一名销售代表宣布了告别,并留下这么一段话——

“在影城营运成本和新冠疫情双重压力下,我们终究没能和大家坚持等到复工那天……很高兴在之前的工作中结识各位伙伴,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坚持,等到复工到来的那天。我还在,后续会进行影城撤场的善后工作,直到全部撤离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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